第25章 14
没往上跑几步台阶，就看见个红色的人影蜷缩在月光照不到阴影里，一只手扶着朱锈色的栏杆，另一只手捂着唇咳嗽，咳得身上披着的大氅都快要抖落。
黑夜，无光，死寂，高塔，红衣。
正常的都会觉得有亿点瘆人叭。
但你们都知道我是外星勇士田田纯。
我喊了一句“荧光闪烁”，没见有光，但我并不气馁，拿着老梅杖轻轻戳了戳那袭在暗夜里也显得招展的红衣:“那么晚了，待这里干嘛鸭？”
他好像刚沐浴过，身上带着点潮气，有几缕较弯曲的碎发贴在额头到侧首，不过遮不住那双寒焰般的眸子。
“……病犯了，走不动。”苏梦枕微微侧首看我，意兴阑珊道，好像失去了一些世俗的欲望。
“你看得到我吗？”我有点儿惊讶，又觉得挺理所当然的，魔法嘛，午夜到了会失效很正常鸭。
苏梦枕沉默了一下。
他站在接近楼梯顶端的地方，即使身体并未站直，也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。
好像是没听清我的问题，也可能没想好怎么回答，顿了顿，苏梦枕解开大氅随意往地上一铺，“坐？”从语气来说是询问，但气场不容拒绝。
我午夜蹦迪的的心脏稍微平静了点，不再咚咚咚地吵得慌。兜帽一拉就掉下来，我抖了抖头发，然后坐在未婚夫脚边上。
他同样坐下来的时候，我正在看楼道拐角处的壁灯，它没被点亮，只能看见属于蜡烛的轮廓。周围黑洞洞的，实在没什么谈情说爱的氛围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突然觉得鼻尖有点发酸。
太安静啦，像在黑甜的梦里一样。
黑甜，就是黑色的巧克力甜甜圈。
这样一想，就很好地冲淡了心底古怪的、酸溜溜的味道。我酝酿了下心情，决定打破这种让人忍不住想睡觉的平静。
“苏梦枕？”
“嗯。”
“苏梦枕。”
“嗯？”
“梦枕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回应若有似无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，但是嘴角它就是情不自禁地翘起来，又被我吭哧吭哧努力压下去。
于是顾左右而言他:
“你听说过大兔子和小兔子的故事吗？”
苏梦枕当然没有听过。
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“以后有机会就讲给你听。”话题的主动权在手，我有点儿高兴，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继续问:“那你知道，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吗？”
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没有看他。
但有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。
我知道自己头发肯定是乱糟糟的，刚才风太大了，吹得它们飘来散去，现在这只手慢吞吞地帮我梳理，好像那是世界上顶顶重要的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手的主人轻声夸赞，音质温和:“你把我问倒了，真厉害。”
——我觉得他说得对。
当然啦表面上我还是很谦虚的。
“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脑袋嗡嗡的，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，又稀里糊涂知道了一些似懂非懂的事情……”
几根发梢拂过后颈，有点儿痒痒。
我又不好动，忍不住活动了下脚趾，方接着道:“但是我觉得，会忘记的事情，本来也不是很重要；能自己冒出来的事情，也没什么不好……你说对不对鸭？”
恍惚间他好像笑了一下。
光线太暗，我转过头的时候好像看见他弯了弯唇角，又好像没有。于是我凑过去一点，又问了一遍，睁大眼等着。
“对。”这回，苏梦枕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太晚了，我觉得我真的有点想睡觉了，又好像喝了点儿小酒，心里简直美得冒泡泡。酒壮人胆，我蹭过去一点儿，把脑袋压到未婚夫肩膀上。
很重很重的一压，我以为会听见对方轻轻嘶声，但是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冲击力，很自然地调整了坐姿，还将身体放松下来。
“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。”我孜孜不倦地用脑袋轻轻撞他硬梆梆的肩胛骨，并且强调:“特别特别多。”
“现在不想说了？”苏梦枕左手终于把怀中少女满头青丝理顺，顺势轻轻揽住她秀气的肩颈。
她有点儿苦恼地阖上眼睛:
“我……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。”
他和声道:“不打紧，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“可是我不想想。”
她抿唇，小小声地叹了口气。
那双漂亮的星眸闭上，睁开，再闭上，再睁开……羽睫触到苏梦枕侧脸，不痒，只是教他心头微乎其微地一颤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“那就不想。”他又摸了摸她的脑袋，寒焰般的眸子很沉静，视线微微压低，能瞥见少女挺翘的鼻尖，忍不住点了点:“很晚了，困了……就睡罢。”
血气上涌，胸肺沉沉的，浮起咳意。
她在压抑的咳嗽声中皱了皱眉，脑袋却更往他怀里钻，随后闭着眼睛，从自己兜兜里摸索出个很小的油纸袋:“吃颗梅子压一压叭。”
苏梦枕接过去，略微一掂，发觉里面就剩下一颗果脯，还硬得像块石头。他笑了笑，也不挑剔，仰头，轻轻倒至口中，像含了整个冬天的滋味。
“酸不酸？”雷小姐询问。
“很甜。”苏公子柔声道。
大抵是最旖旎甜蜜的一个梦。
才会与她十指相扣，寂然相拥。
——苏梦枕的、梦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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